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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节奏

《第十三章 节奏》

婚后第十天，傍晚六点五十。夏家老宅院门的两棵老桂树已经落到只剩枝梢上最后一点黄。地上的碎金被扫成整齐的一道，沿着石阶边缘排开，像一条用尺子画好的线。顾泽把车停在石阶下，没有熄火。副驾上的夏薇两只手叠在膝，指尖一直在摩挲腕上那条白金手链的反扣。她从出门起就没有说过话。只在红灯前停了一拍，对着挡风玻璃说了一句“来了”，不知道是对谁。

她今晚的发是披着的。一件青色的针织长裙，领很浅，袖收在腕骨上。长发顺着肩垂下来，发梢扫在她叠着的手背上。顾泽看了一眼，没有说什么。他记得前世在这栋房子里的每一次，她的发都是一丝不地盘着的，像一枚等检阅的印章。今天她把那枚印章拆开了，自己却还没有发现它有多显眼。

“紧张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她回答得很快，快得没有一点缝隙。然后她低下，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链。又补了一个字，是极轻的一个“有”。顾泽伸过手去，把她叠在膝的两只手一起裹进掌心。她的指尖是凉的，掌心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她没有抽回去，只是看着挡风玻璃上那一片被路灯照亮的桂花。很久才吐出一气，肩膀慢慢落了一寸。

“十分钟。”她说，“我撑得住。”

门是王姨开的，围裙还是那条藏青色的。一看见他们两个并肩站在台阶上，她笑得眼角全是褶子。她先叫了一声“姑爷”，又叫了一声“薇薇小姐”。叫完似乎觉得哪里不对，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她的目光在夏薇披下来的发上停了一下，嘴角的笑意了，却什么也没有说。她只是把拖鞋往夏薇脚边推了半寸。那是一双夏薇十几岁时就穿的软底拖鞋，鞋面洗得发白，鞋却是新缝过线的。

餐厅里的灯被调得很柔。那张能坐十二个的红木长桌，今晚只摆了五套餐具。吊灯的暖光落在骨瓷盘子的边缘，镀着一圈细细的金。赵浩惯常坐的位置空着，连筷架都没有放。

夏琪已经到了，一身黑色的西装裙，领开得很低。栗色长发松松地拢在一边。她正低在手机上点着什么，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，只用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夏雨比所有都早，抱着她那只蓝色的琴谱包，规规矩矩地坐在最靠里的位置。她看见姐姐披着的发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又赶紧垂下去。

“赵浩出差。”夏琪还是没有抬，“新加坡，周二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