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)作者：折戟沉尘

回酒店的车上，我把素材粗看了一遍，下午那个摊主有一句话被街边喇叭盖住了。方姐让我回去先拼起来看看，别半夜去找补录。她又补了一句：你嗓子听着哑，回去别点辣的。

我回：收到。

小桑从后排探出：“乔姐，你刚才还说要吃火锅。”

“方姐又没坐车上。”

“我可以告密。”

“那你的机器自己扛回房间。”

他立刻缩回去了。

＊ ＊ ＊

【那个】

酒店在会展中心旁边，大堂特别宽，夜里只开了一半的灯。会议区还有在收电脑和资料，几个挂证件牌的男在沙发边说话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杯子里剩着冷茶。

老冯去前台借推车，小桑蹲在行李旁拔硬盘。我把鞋后跟往外踩了一点。新鞋，水泡早磨了，丝袜黏在皮肤上，一走就疼。（周叙看到这里一定会说“谁让你穿新鞋”。闭嘴。）

小桑说他来传，让我先上楼。我说他房间的网比大厅慢，他就把两块硬盘接上电脑，坐进大厅角落守着。我站在旁边看进度条，传到百分之十七的时候，前台那边走过来一个。

浅蓝衬衫，袖挽到手肘，黑长裤上有几道坐久了的折痕。三十多岁，脸很普通，胸前也挂着展会证件。

我和小桑的箱子挡了半条过道。他停了一步。

“你先。”他说。

我赶紧把箱子往回拉：“您先走，不好意思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他从我旁边过去，右手还带着一点水，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。身上没有烟味，只有酒店洗手的淡香。然后他走到会议区，把一个文件袋给沙发那边的。

小桑看了我一眼：“乔姐，你让家先走，自己怎么不动？”

“在看传输。”

“才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
“所以要看。”
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低看进度去了。好险。

那个男坐下以后话很少。别讲项目进度，他偶尔点个，在纸上写两笔。他的袖卷得不整齐，左边比右边高。我会记住这个，是因为周叙卷袖子也总是一高一低。当时我是这么跟自己说的。

传到一半，老冯推着车回来：“你们先上去，我守着。”

小桑立刻合上电脑：“冯老师万岁。”

“少来，硬盘留下。”

小桑拖着箱子往电梯走。我本来也该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