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31) 作者：橙青

她在厨房。

背对着推拉门，站在那个满是油污的灶台前面。

她今天换上了一件肥大的灰色卫衣，下面套着一条黑色运动裤，脚上趿拉着棉拖鞋。

发被一根黑皮筋紧紧扎成了一个高马尾，跟昨晚散落着垂在肩膀两侧、透着味的样子，完完全全是两个。

她整个，从这身大妈打扮，到站立的防备姿态，再到手里用力翻炒的动作，全都在强行向外传递一个信号：昨晚什么都没发生，今天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六早晨。

“妈，早。”我靠在门框上，开喊了一声。

我的话音刚落。

她的肩膀，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。

手里那把正翻炒着的铁铲，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钟，然后立刻加快了速度在锅里翻。

她的，死活没有转过来。

“粥在锅里温着，你自己拿碗盛。”

声音正常，语速不快不慢，连音量都跟平时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但就是那颗，像被焊死在了脖子上，坚决不肯转过来分给我一个眼神。

我走进厨房，走到灶台旁边去拿碗。

当我跟她之间的距离，缩短到只有半步远的时候。

她的身体，几乎是条件反般地，往灶台的另一侧偏了偏。

我假装没看见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样子。

“今天早上吃什么菜？”我一边盛粥一边问。

“炒个蛋。还有昨天晚上剩的那碟凉拌黄瓜。”她盯着锅里的蛋，也不抬。

“那我拿刀把黄瓜切一下。”

“不用！你吃你的饭，我来弄！”她的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，透着不容反驳的急躁。

这通简短的对话，就这么地结束了。

坐在餐桌上吃早饭。

她坐在我的正对面。手里拿着塑料筷子，机械地夹着盘子里的炒蛋往嘴里送。

她的眼睛，要么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饭碗，要么转看向窗外的天空，要么脆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早间新闻。

反正，视线就是坚决避开我的脸，连一秒钟的汇都不给。

我喝了热粥，试着打这种让发毛的死寂。

“妈，今天周末，你有什么安排吗？”

“上午去趟菜市场买两斤。下午把主卧的被套拆了洗洗。”

说完这句话，她闭紧了嘴。